讀完《隨他們去》,我最喜歡的其實是「讓我來」
一本原本讓我以為只是在勸人放下的書,讀完後卻連回了當責、有限度的支持、人際關係的共同座標,也讓我重新理解一個人真正想要改變的時機。
第一次看到《隨他們去》這個書名時,我以為它大概是在談放下。
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,不要因為他人的意見而內耗,學會轉念,然後隨他們去。這些觀念當然沒有錯,但我一直不太喜歡只說「隨他們去」。如果一句話只剩下放下與不理會,它很容易變成消極的自我安慰。
讀完之後,我才發現這套理論還有另外一半:「讓我來」。
我真正喜歡的也是這一半。
「隨他們去」之後,還有「讓我來」
這本書很有趣。它把生活中常見的問題一一列出來,再用同一套方法重新理解。
面對別人的批評、家人的期待、低潮中的親友、逐漸疏遠的朋友,或是一直沒有改善的工作環境,都可以先停下來區分:這件事情裡,什麼由別人決定?什麼仍然握在我手上?
他人怎麼想、願不願意改變、最後做出什麼決定,這些都不由我控制。隨他們去。
我要不要繼續投入、如何回應、需要設定什麼界線,以及下一步要採取什麼行動,這些仍然由我決定。讓我來。
這和我原本理解的「當責」很接近。當責不是把所有問題都扛到自己身上,也不是事情出了問題就先責怪自己。它是承認我始終擁有選擇,而且我的選擇會參與形成後來的結果。
人只有自己想改變,才會真正改變
我們常常會因為在乎一個人,希望他趕快離開一段不好的關係、改善生活習慣,或走出一個長期困住他的環境。
可是,想強行叫一個人改變,那比較接近控制。人只有自己想改變,才會真正改變。
我能做的,是陪伴他釐清自己的狀態,抱持同理心與好奇心,問他發生了什麼、試過哪些方法、還有哪些選項。如果他只是想訴說,我就先理解;如果他開始積極詢問,也願意實際嘗試,我可以把自己走過的經驗交給他參考。
最後要不要行動,仍然是他的選擇。
這也是為什麼我很認同一句話:「不要看他說什麼,要看他做什麼。」如果一個人反覆說自己想改變,卻一直沒有任何行動,那我只能接受,他現在可能還不想改變。
有時候,讓他承擔選擇帶來的後果,本身也是一種影響方式。過去的思維,造就了現在的自己。只要維持相同的思維與做法,現在的結果就會繼續發生。
這讓我想到《你就是困住自己的那座山》中,關於「谷底」的一段描述:
谷底之所以能成為一個轉捩點,是因為唯有在那個時候,大多數人的心底才會想:「我再也不要經歷這樣的感受了。」
這個想法不單單是一個想法。這是一份改變的宣言。
我願意陪你度過低谷,但不能比你更想讓你好起來
書中談到「有限度地支持他人」。我想到的對象不只是在職場認識的人,更可能是自己的家人或很要好的朋友。
當一個人非常虛弱,連自己需要什麼協助都說不清楚時,如果我真的在乎他,我願意暫時替他撐住生活。這件事情有一個前提:讓我來協助他,是我自己的選擇。我不是因為看他可憐,也不是期待以後得到回報,我只是想幫他度過眼前這個難關。
但一次的承諾不代表永遠不能重新評估。
我可以提供情緒上的支持、生活所需的資源,或陪他尋找其他方法。等他慢慢恢復能力,原本屬於他的責任也要逐步交還。如果我一直替他擋住所有後果,他可能更難理解自己的選擇有什麼重量,我也可能先把自己的精神和生活拖垮。
我以前讀過一句話:「事情該壞就要讓它壞。」
如果我一直告訴別人火爐很燙,對方不願意聽,我卻持續用自己的手擋在他與火爐之間,最後被燙傷的只會是我。一個系統如果因為我抽手就崩潰,真正需要處理的是那個系統長期不健康的責任分配。
所以,「讓我來」和「全部都由我來」是兩件不同的事。
有些朋友,只是和我離開了原本的共同座標
這本書談到人際關係的「大分散理論」時,我很有感覺。
書中提到,建立緊密友誼需要累積相當長的相處時間。我的理解是,一段關係能不能發展得更深,經常受到三個條件影響:物理距離、人生階段與能量狀態。
以前的國中、高中或大學朋友,會成為很好的朋友,往往是因為我們被放在同一間學校、同一個學區,擁有很多時間互相認識。畢業後,每個人去到不同縣市,物理距離改變了;如果沒有刻意維持,關係自然也很難停留在原本的狀態。
物理距離很近,也不代表一定會產生共鳴。每天見面的同事,可能處於完全不同的人生階段。彼此的生活體驗、經濟條件、想追求的事情都不同,就算坐得再近,也未必能有更深的連結。
能量狀態也會影響我們願不願意靠近一個人。如果每次對話都讓我內耗、否定自己,或對方一直想要競爭、奪取我的資源,我大概不會繼續把時間與注意力放在這段關係裡。
我後來比較喜歡用「不同人生條件形成的共同座標」來理解這件事。
我們會在某個階段相遇,是因為當時有一些條件重疊。後來每個人的生活繼續前進,共同座標也可能跟著改變。有些人會離開,有些人仍然留在身邊,也會有新的人慢慢出現。
以前的感情並不會因此變成假的,也不一定是誰做錯了什麼。只是我們那時候不知道,某一次見面,原來就是最後一次見面。
專注自身前行,尊重每個人獨有的時區。
而我也想引用阿金寫給未來自己的信中的一段話:
未來的路上
你會失去一些人、也會遇見新的朋友
有些人,注定只陪你一段路,而有些人會成為你生命中的珍寶
當然,對於那些我很在乎、對方也很在乎我的人,我們依然可以刻意空出時間,好好維持彼此的關係。關係淡去也不是永久判決。如果對方重新主動聯繫、尊重彼此的界線,也願意建立互相支持而非競爭的互動,我們還是可能在新的狀態裡重新認識彼此。
人會在不同階段改寫自己
書裡談到,你要先認識自己,才能表達真實的自己。但我後來也想到,所謂真實的模樣,不一定是一個藏在最深處、等待被挖出來後就永遠不變的答案。
人的真實模樣會隨生命經驗持續形成。只要他沒有刻意迎合或偽裝,那就是他當下真實的自己。
後來一個人改變了,不代表過去的版本有問題。一定是某些經驗刺激了他,讓舊版本不足以承接後來的人生,所以他重新改寫了自己。
別人可能還是會用以前的版本理解我,這不需要急著糾正。生活與行動會繼續發生,彼此也可能在新的狀態裡重新認識。如果有人願意帶著尊重與好奇靠近,我也願意聽聽他現在成為了什麼樣的人。
我可以接受環境不好,也可以決定離開
這套方法同樣能放進我的職場經驗,但它只是眾多情境中的一個。
離開待了九年的工作以前,我曾經明確告訴主管:我會再給這個環境四個月。如果仍然沒有改變,我就會離開。我做過向上管理,表達過問題,也給了對方採取行動的時間。
主管總是回答他知道、他會想辦法處理。但我看到的結果仍然一樣,也幾乎沒有出現足以改變現況的嘗試。
環境不好、制度不好、主管不願意改變,這些是我當時觀察到的現實。我要不要繼續把自己的時間投入其中,則是我需要負責的選擇。
所以我離開了。
這不是要每個遇到問題的人都辭職。離職從來不是唯一選項,內部轉職、重新溝通、表達界線都可以先嘗試。對我來說,重要的是先確認自己做過哪些實驗、給過多少時間,再從實際結果判斷還要不要繼續。
讀完這本書後,我沒有變得更想叫別人放下。我更常提醒自己,把他人的選擇留給他,把自己的選擇拿回來。
來源說明:本文是 ChienPo 閱讀 Mel Robbins《隨他們去》後,結合個人職場經驗、人際關係觀察與既有「當責」筆記形成的理解。正式公開前仍需核對書名版本、作者譯名、「大分散理論」及相關原文位置。